第34章 空投的人氣值

一份合同？

謝彥眉心緊蹙。

他将圖片放大, 契約右下角的“柒”字是熟悉的字跡，筆鋒明顯，字體淩厲。

“柒”字的最後一筆, 力度大得差點要把紙面劃破，劃出去很遠，異能者簽名時似乎遭遇了什麽, 寫字的速度異常匆忙，情緒也不算平靜。

異能者的本名帶有約束力，被世界意志所承認, 一旦簽下名字, 就意味着異能者同意契約上的所有條件，無法再違約。

謝彥的視線停留在契約的最上面一行，唯一沒有被打上馬賽克的內容。

自願上報靈核的位置。

“怎麽了？”

耳邊, 不存在的聲音繼續問。

恍惚中，又聞到血腥的氣息。

謝彥沒有回頭，他很清楚，就算回頭也不會在沙發的另一端看見對方, 厲鬼一樣陰魂不散的存在, 只存在于記憶中的血色身影。

謝彥甚至冷靜得過分。

他問：“為什麽要告訴他們，明明知道那些人不靠譜。”

明明知道那些人, 竟然真的會蠢到，将人類唯一S階異能者的致命弱點, 就這樣透露給污染物。

謝彥看到，契約下方還有很多條件，顯然，謝柒當初用作交換的內容，絕對不止自己靈核的情報。

把自己的弱點主動透露出去, 則更是愚蠢到可笑。

但确實活該。

人類最忠誠的鋒刃，聯盟永遠不會背叛的走狗，自私自利，高傲自大的首席執行官，在災變到來前，舍棄灰域邊境13座城市的市民臨陣脫逃。

以及最關鍵的，就因為聯盟那個莫須有的指控，就殺死掉七周夜。

兇手似乎就坐在沙發裏，仿佛根本沒聽到謝彥的問題，繼續自言自語道：“為什麽不會用了呢，明明教過。”

一股沒有由來的煩躁感從心中升起。

謝彥再沒忍住，質問道：“為什麽要殺死七周夜？”

聲音又消失不見。

謝彥越發煩躁，從沙發上站起身，打開房間的燈光。

瞬間，明亮的白熾燈光照亮所有空間，再沒有任何陰影的藏匿之處。

但依舊是什麽人都沒有。

為什麽沒有？

為什麽不在？

謝彥面無表情地重複動作，确認所有燈都被打開，甚至開始催動異能，直到整個宿舍再沒有一處陰影能夠留存的角落。

走廊外有學員起夜上廁所，迷迷糊糊的，被突然亮起的刺眼燈光吓了一跳。

“我靠有病啊，大半夜開這麽亮的燈？！”

還是沒有找到。

謝彥疑心對方還在沙發上，沙發的靠背很高，剛好夠一個成年體型的男性窩在裏面，而不被沙發後的人看見。

謝彥繞到沙發後方，又繞回到沙發前面，但沙發裏還是沒有人。

畢竟只是幻象。

他冷靜下來，無論如何，夜鴉，他的哥哥，現在也該是安全的，按照異協的話術，已經回到了中心城，而那個糾纏他的聲音，也只是幻象。

深入灰域太多次後，無可避免地會留下些許後遺症，等過一段時間就會自行消失。

或許是最近夢到的相關場景實在太多，才會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

不過沒關系，只要忙起來，或者提到七周夜，對方就會自己消失。

潛意識的經驗告訴謝彥，只要提到七周夜，對方就會立刻回避這個話題。

他索性不再管，回到沙發位置。

通訊器滴滴地響個不停。

謝彥又想起那個蝴蝶頭像。

對方發來契約內容的部分截圖，到底有什麽意圖，謝彥又不傻。

利用一個“柒”簽下的契約，将他吸引到指定地點。

就像當初風林和另一個存在，用擊殺夜鴉的機會，将他引到菌林基地一樣。

這是陽謀。

“不要去。”

青年冷冽的聲音再次出現，語氣憂慮。

謝彥沒有回頭。

不用提醒，他都知道自己不應該去。

他恍惚着想要回房間，該睡覺了，謝彥冷漠想到，至于什麽謝柒，什麽契約，都不關他的事情。

但空氣中全是熟悉得令他恐懼的血腥氣息，粘稠的血液順着刀身，一點點流到手上，永遠也擦不乾淨。

謝彥手搭在卧室的門把手上。

他好像就用着那個污染物的視角，看見異能者胸口被破開致命的貫穿傷，血肉、肌骨、混着內髒殘破的碎片，以及一點點被肢解的身軀。

手心的靈核，璀璨而漂亮，最後徹底裂開，伴随着徹底消散的生機。

破裂的面具下，是失神的漆黑雙眸。

謝彥想起來，其實在很早的時候，夜鴉靈核的位置就被透露了出去。

當時，他是用天啓的身份得知到了相關情報。

那個商人，在明知道天啓和夜鴉有死仇的情況下，将夜鴉的致命弱點當做籌碼和情報，就這樣透露出去。

直到現在，夜鴉靈核的位置，已經不算是秘密，甚至不足以被當做情報售賣。

但哪怕如此，謝彥也保留有最後一絲期望，人類高層總不至于真的蠢到将夜鴉的靈核位置，透露給有智慧的高階污染物。

可事實就那樣發生了。

污染物的攻擊直接鎖定夜鴉的胸口。

謝彥打開通訊器，和他預料中一樣，都是那位蝴蝶發來的消息：

【如何呢，我的籌碼？】

“不要去，小玖。”

身後，疏冷的氣息混雜着血氣，籠罩在謝彥身邊，帶來近乎沉溺的窒息感，就連肺部的氣體都仿佛被一點點抽出，呼吸都帶着痛楚。

但僅僅一瞬，一切又恢複平靜，就像在那個瞬間，所有情緒都被抽離出來。

“不要喊我謝玖。”

真是卑鄙，謝彥想，就連幻影都是仿照了最完美時期的那段記憶，還沒有将他們抛棄的謝柒。

最為溫和冷靜的兄長，無數次午夜，從夢中驚醒的緣由，以至于在見到七周夜的第一時間，就将其和哥哥聯系在一起，忍不住親近。

在預設中，謝柒應該是和七周夜一樣的存在。

直到下一次見面，冷漠的首席執行官殺害了他們的友人，引導者死亡的痛苦，混着對曾經孺慕之人堕落的不敢置信。

聲音依舊是冷淡的語氣：“不要去找他，謝玖。”

寄希望于一個幻影能夠擁有足夠的智慧，去糾正自己的稱呼，自然是妄想。

謝彥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卻沒有一點自知之明，依舊重複着：“不要為了我去找他...”

“別管我！”

謝彥臉色徹底黑沉，離開宿舍的最後一秒，他視線掃過整個房間。

空空蕩蕩的，什麽人也沒有，更沒有任何回應。

希望明天不會被挂到校園牆上。

他面無表情地想到。

————

“阿嚏！”

淩柒打了個很大的噴嚏。

今晚第二個。

“奇怪，永夜的副作用還有感冒？”

他揉了揉鼻子，悻悻地問。

系統：【沒有】

深夜，大部分學員已經回宿舍休息，校園中空無一人，只有路燈亮着光。

淩柒繞過路燈亮光的範圍，行走在巷道的黑影中，或許是過于頻繁地使用永夜，他的喜好也越發接近影系異能者，相比光亮，更親近黑暗。

将身體隐匿在陰影中，十分讓淩柒有安全感。

系統：【謝彥那邊似乎出事了】

淩柒點點頭：“嗯，我知道。”

在夜幕之下，【永夜】具有絕對的統治力，校園內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會被影子所看到，并告知它們所認可的領袖。

只要淩柒願意，他甚至可以知道，在小吃街東邊第三家烤雞店裏的第三個冰櫃上，有兩只蒼蠅正在進行繁衍活動，并留下了幾排蒼蠅蛋。

淩柒默默在心中，将這家小吃店排除出他的覓食範圍。

借助【永夜】，如果謝彥真的被幻夢揍一頓，淩柒自然也能随時看到，甚至全程旁觀。

可惜他并不準備出手，至少現在不行。

最多在主角快被揍死前救場。

天啓戰鬥力不輸幻夢，甚至在破壞力方面，天啓的能力還要更勝一籌。

但那只僅限于對戰污染物。

在和人交戰，尤其這個人還具有心理陰影，幻術的效果絕對是頂尖級別，能夠洞悉人心的幻夢，完全能将主角按在地上錘。

更何況在夜鴉的教導下，幻夢的戰鬥技巧可一點不弱。

如果此時在場的不是淩柒，而是夜鴉本人，幻夢大概率連挑釁的那條短信都發送不出去，就要被夜鴉攔住。

但可惜，夜鴉已經涼透了。

在學校的只是淩柒。

至少目前，他并不打算出手。

系統：【謝彥是天啓，你不覺得驚訝嗎？】

借助【永夜】，淩柒能清晰感知到，校園角落，有兩個格外強大的能力體即将相遇。

事實證明，在數值碾壓的情況下，哪怕是主角光環，都欺瞞不了夜幕下的【永夜】。

淩柒：“驚訝吧，大概。”

相比驚訝，更多是警惕。

一個和夜鴉有仇，且戰力強大的高階個體。

作為頂着夜鴉殼子的普通炮灰npc，淩柒很難不對其警覺萬分。

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希望幻夢能和天啓兩敗俱傷，最好永遠別來找他麻煩，兩個一起。

遺憾的是，夜鴉留下的人際問題，以及這一堆爛攤子，都得淩柒去處理。

總感覺如果不處理，就會像一直發酵膨脹的葡萄酒桶，很快炸開來，崩淩柒一身。

想想都恐怖。

淩柒揉了揉鼻子，打開游戲面板。

七周夜和夜鴉兩個身份，人氣是獨立計算，一個紅得發黑，另一個黑的發紅。

兩個角色，都是知名度頂尖的存在，可惜一正一負兩個峰值，正好抵消。

足以見得玩家對七周夜确實愛的長久，對夜鴉也恨得深沉。

以至于淩柒目前唯一可用的人氣值，便只有基地小透明07，和暫時沒暴露身份的謝柒。

在版本pv的加持下，謝柒在玩家中的人氣水漲船高，可惜暫時沒有正式出面，總體人氣也不算突出。

目前，也只堪堪抵達【路人——>關鍵劇情角色】的升階邊緣。

【角色：謝柒】

【定位：中央異能學院——功能npc】

【設定：負責開發玩家技能系統的功能npc，學院入學考核的指導員，隐藏boss（開啓時間：？）】

淩柒看着數據面板，“謝柒”人氣的增長速度已經算不錯了，但還不夠。

一旦“謝柒”就是夜鴉的情報被玩家得知，就連這點虛假的人氣值，很快就會被夜鴉差到極致的風評淹沒同化。

被欺騙的憤怒，甚至可能讓大批謝柒原本的粉絲轉黑。

淩柒需要在此之前，為自己争取更多情感上的籌碼，想了想，問道：“系統，可以直接将已有的人氣值兌換成高光點數嗎？”

他準備利用高光點數，兌換成宣傳資源，适當透露出一些信息，讓玩家自己去猜測劇情。

就像當初，淩柒利用【永夜】的副作用，僞裝傷勢賣慘。

安靜了大概幾秒，系統回答：【可以，但現在不用了】

淩柒：“什麽？”

還沒來及得反應，他就被一連串的消息提示音打斷思路。

【角色：謝柒人氣值上升】

【檢測到角色：謝柒已經到達路人身份人氣值上線，請盡快完成人氣值進階任務，多餘人氣将自動轉化成宣傳資源】

淩柒一頭霧水：“什麽情況？”

系統提示道：【看論壇】

淩柒還是沒太反應過來，直到他剛打開論壇首頁。

那是一條剛發布不久的手書短視頻。

二次元手書，一般指角色廚為了喜歡的角色，手工繪制動畫或進行視頻創作。

部分手書的制作精度甚至不異于漫畫，再輔以配樂襯托氛圍，在互聯網平臺上具有很高的傳播力。

淩柒粗略過了一遍。

這條手書，大概講述了謝柒作為學生，在中央異能學院生活的一天。

出門，吃早飯，在課堂上睡覺，被老師用粉筆砸醒，吃午飯，在樹下睡覺，吃晚飯...整體的風格很是清新，帶着校園風格的獨特少年感。

畫師的筆觸很溫柔，從第三視角描繪出少年上學時期的畫面，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對角色的喜愛之情。

大概是為了契合校園主題，手書中的人設，參考的是謝柒初次在菌林基地登場時的少年體型。

雖然是同人作品，但手書的完成度很高，與其說是手書，甚至不如說是短篇動畫，播放量飛速增長。

以至于淩柒都有點被驚到。

他有些猝不及防，退出手書時，後知後覺地記起來，還沒來記得看創作人。

一個熟悉的黑貓頭像。

————

一個僅僅只有幾十個人的私密小群，紅楓蝶将剛寫好的文檔發在群裏。

瞬間，群聊裏冒出一條又一條“好香！”的評論。

紅楓蝶在床上翻了個身，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這是個剛建立不久的群，群裏面的成員，大多是謝柒的角色廚，有畫手，也有像紅楓蝶這樣的寫手。

群裏人數不多，基本都是紅楓蝶的親友。

在群聊裏，畫手和寫手經常分享一些不方便發到社交媒體上的作品，然後相互欣賞一番。

版本更新的第一天，群裏很熱鬧。

有人問：【中央異能學院的傳送點開了嗎，有沒有人組隊一起去找謝柒？】

紅楓蝶在心中淺嘆口氣，哪有那麽容易，先不說越是高等級的角色就越神出鬼沒，再其次，也不是每個玩家都能成為異能學院的編外學員。

為了防止數以百萬的玩家踏平中央異能學院的大門，官方還是對玩家進行了限制。

只有通過考核的高階玩家，才有機會成為編外學員，開啓異能學院的傳送點。

群裏開始讨論：【話說咱們群裏面，有誰是高階大佬嗎？】

想了想，紅楓蝶@了一下群內頂着黑貓頭像的id，格外沉默，卻沒有人會忽視他存在。

——黑毛貓貓就是最屌的

隐藏在屏幕另一邊的存在，簡直和他的xp一樣，高冷地回複一個：【1】

看着屏幕中，“對方已接收你的文檔”的消息提示，紅楓蝶嘴角抽搐。

假正經。

紅楓蝶忍不住感慨。

天知道，她被黑貓主動添加時，還只是七周夜同人文中，專心擦邊澀澀的小寫手。

看見突然的好友申請，她甚至有些驚惶。

因為寫同人文的技巧太過貼近現實，很具有參考價值，而被全網知名大佬盯上的經歷，還是太過刺激了點。

紅楓蝶一撇嘴，哪怕時隔多年，還是能回憶起當初不敢置信的幻滅情緒。

誰能想到，黑貓這種級別的同人圈鎮圈大佬，私下竟然為了要未删改的壓縮包原文檔，主動添加她的好友。

真是沒想到，那樣厲害的大佬，竟然在背地，也喜歡看這種不登大雅之堂的東西。

紅楓蝶搖搖頭，在心中感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